一年总有300多次克制自己回家的念头。

半个月前的一个深夜,我不知道怎么地点开了许久不看的高中同学群。

里面的信息很满。我侧躺在床上一条条翻看,大家平时聊很多八卦,出国留学的同学晒日常,在国内工作的人也会扯一些闲篇儿。

我突然看到一个电子请柬。

下面一条是莉香说:“朋友们~我要结婚啦~”

那晚过后,我开始失眠。

 

我抑制不住开始回想莉香这几年的日搏状态。

男朋友是刚上大学时交的,感情一直很好,之前在朋友圈有看到他们出国玩,这次婚纱照也拍得超漂亮;

她毕业后留在家里当老师,工作清闲,如果想,每天都可以下班喝茶逛街;

与男朋友双方的父母都好,没有令年轻人头疼的诡异爱好,和日搏剧里狗血的情感大戏。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很标准的,很详细的,很规整的幸福的具象呈现。

前年我去了莉香的生日会。

她妈妈讲话,说谢谢大家来给莉香过生日。

被谢谢的人里面有莉香的高中同学,初中同学,莉香的小学同学;还有住在同一个小区的莉香小时候的钢琴老师,甚至初中到现在关系都很好的军训教官……

最后妈妈笑意盈盈地鞠了一个躬:“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莉香的关心。”

我真的很羡慕。

她人长到这么大,所有的见证都很完好;现在也有钱有闲,有房有工作,还有人爱。而我很多都没有。

我就算明天早上立刻创业成功,也和人家比不了。

我之前是个激进派,或者说一直是个喜欢闯荡的人。

小时候爸妈酷爱搬家,导致我小学 6 年读了 3 个学校。五年级他们把我扔给姨妈,自己去山东做生意,一学期见一面,主要内容是看着我写寒暑假园地。

这样一来,我也算从小便走南闯北了。

在数次奔波中,我养成了很多小习惯。比如收拾行李时会列个清单,身上穿什么包里放什么和托运什么,分门别类;比如坐 19 个小时的火车也不上一次厕所,因为要看管好行李。

我慢慢清楚,出门在外办事靠自己才是最靠谱的。

高三那年我一个人在东北备考。有一晚突然停电,我没办法半夜交电费。

黑暗中,我乖乖地躺在床上,双手叠握在肚子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等天亮。

那晚月色未知,窗外寂静,小县城的灯火离我远去,最亲的人在千里之外,身边能摸到的是一截手电筒。

后来我辗转北京、广州等城市,稍有落寞的晚上,我都会想起这晚,带有一点触类旁通的机灵劲儿,告诉自己没什么过不去。

也许你仔细一品味,就会发现我描述中的一丝苦涩。

但不要紧,苦涩是开局设定,那么闯荡就是我的个人选择。凡事有得选,听起来就没那么差。

我刚去北京的时候,一直没有明白租房有什么不好的,毕竟日搏不是租来的就好了。

我的天真是被一场大雨打散的。

刚到北京一个月,房东突然通知我要在周末前搬出去。这时难题来了,我一个在北京干新媒体的,按时下班不存在,什么时候看房呢?

在期限的最后一天,我努力九点钟下班,孤注一掷地去看那家定好的房子。

其实没那么好,另一间屋子还是对情侣,但我没得选,只能快速交押金搬家。

大雨噼里啪啦拉开帷幕,四大袋行李我分三次拿到楼下。雨中打车困难,自己硬扛着往前走。

等到新家的时候,我浑身湿透放下行李,手心是被勒红的印子。

我低头,发现那个前两天奖励自己在北京辛苦赚钱而买的包,被雨打湿了。

金贵的真皮颜色永远地改变了。像我对在外漂泊闯荡的认知一样。

四、

我不信在外挣扎的人没有类似的一刻,精疲力尽,似乎 “回去” 也可以令人接受了。

在北京待了一年,自己负责的一个项目彻底失败后,我有几分试探性质地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我妈聊了两句后居然直接哭出来。我才知道,我爸赌博输掉了几十万,现在还要去赌。

我立刻回家和我爸大吵了一架。

我爸把我眼镜打歪了,让我滚,说这是他的家,钱是他赚的,输掉又怎么样。

我在懵逼中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家里的一切确实是他的。

于是我叮嘱我妈护好弟弟妹妹,毕业后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越远越好,最后只身来到了广州。

好巧不巧,找房子的那天也是一场大雨。

我提着行李箱,手机只剩 6% 的电,在肠粉店屋檐躲雨,晚上十点仍旧无处可去。

我突然想起了《红楼梦》里的黛玉,“身如浮萍”之感许多人没有真正体会,永远有退路的人势必无法共情。

有时你只能在这条路上往前走,你的开局和配置就是这样的,你的后路在沉没。

你没得选。

按说我在广州的日搏也无不妥,起码做到了海底捞自由,也有一些朋友。

可是在看到婚礼请柬的那一刻,我冒出一个在脑子里盘旋许久的念头:

可不可以给我个机会,活成一个安安稳稳的平凡人。

去年过年我回家 10 天,每天我妈都暗搓搓鼓动我:隔壁李阿姨的女儿考上了公务员,现在每天活得像诗似的,忙着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说那不是我想要的日搏。

可我妈动情道:“那是我想要的日搏啊。女儿周末能陪自己逛街,也不用担心过年买不到回家的机票,想吃什么我晚上就能给你做好。”

她摸着我的头,突然语气发哽:“你头发怎么就剩这么点儿了?”

我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时我爸赌博完回到家里,把我所有难言之隐全部上锁。

高尔泰的《寻找家园》里有句话,说的正是我的心情:

“在家里想出去,想不到一出门就想回家,更想不到,从此漂泊天涯,欲归无计,万里西风瀚海沙。”

最后

有本小说里有句话很戳我,男主向女主求婚说嫁给我。女主说好,嫁给你。

随后作者写道:

“嫁给他就是嫁给安稳日搏。她梦寐以求一个幸福温馨的家,他一定会给她。”

我还记得,我刚来广州的时候,和朋友几乎是无法回避地聊到背井离乡这个大命题。

他问我,你觉得还好吗。

我回答:挺好的,但和梦想中还有一点偏差。

“我想有固定的工作,想住在可以住一辈子的房子里;想有稳定熟悉的邻居,好朋友还是你们几个,最好近些。

将来万一会结婚甚至生孩子,我希望 ta 在社区里上幼儿园,和幼儿园同学一起升同一所小学,再升同一所初中,ta 的朋友家长,也是我的朋友。这样 ta 就算去读大学,也会有知根知底的伙伴。

我想安定。我现在做的所有,都是为了一个安定的日搏。”

他问我,你是不喜欢漂泊的那种人吗。

我摇头:“不是,我挺喜欢漂泊的,不然也不会从小走南闯北。

我从小读古龙,挺喜欢扛着一把刀拎着一壶酒带着一匹马走在没有人的他乡夕阳里的。

这种日搏挺好的,但是我过够了。”

江余.

发表评论